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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正文

中国准备好二次朝鲜战争了吗?

郑永年、刘伯健 发表于2017-04-03

编者按

习近平主席本月6日至7日访美,朝鲜核危机无疑是重点讨论的议题。最近半岛核危机的发展不仅牵动着受核危机直接影响的韩国和日本,更牵动着中美两国国家安全及两国之间的互动关系。对中国来说,很难置身其外,中国不仅受朝鲜核危机的直接威胁(朝鲜核试验离中国的直线距离只有50公里),而且也在承受着核危机带来的间接威胁(美国在韩国部署萨德导弹系统)。


尽管包括中国在内的国际社会,一致反对朝鲜进行核试验。但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关系学院的朝鲜问题研究网站“38度北”的最新卫星地图分析表明,朝鲜正在准备第六次核试验。这一次核试验的爆炸当量最高可能达到28.2万吨,是第五次核试验爆炸当量的14倍。


中国因为受各种内外部因素的制约,短期内很难做到在解决朝核问题上占据主动,而美国则更有可能继续主导着危机解决的大方向。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接受《金融时报》采访时已经表示,有无中国帮助,美国都会去解决朝鲜问题。这意味着美国有可能对朝鲜采取单边行动。基于这种情形推断,究竟中国将如何面对突然爆发的“第二次朝鲜战争”呢?今天我们发表的是郑永年教授和刘伯健合写的报告。


01

朝鲜半岛的中国国家利益


就朝鲜半岛的严峻局势,概括起来说,中国目前已经表明态度的、最官方的立场有以下三点。第一,半岛无论如何都要走向无核化。这是中国的最大目标。第二,按照安理会决议,在实施制裁的同时,呼吁有关各方和平解决朝核问题。第三,希望各方接受中国的方案,即推进实现半岛无核化与建立半岛和平机制的“双规并行”思路,以及通过朝鲜暂停核导活动、美韩暂停大规模军演,为启动“双轨并行”迈出第一步的“双暂停”倡议。


很显然,这三点中的第一点是原则性的立场,它可以说是朝鲜半岛问题上的核心国家利益之一,另外两点是有关解决思路的立场,特别是第三点是比较临时性和回应性具体方案,受美韩和朝鲜双方对抗态势变动的影响较大。朝鲜一旦研制成功并服役洲际弹道导弹,甚至是拥有可信的二次核打击能力时,对美国而言,朝鲜暂停或是不暂停核导活动的意义都不太大了。简单地说,朝鲜核导能力越进步,就意味着和平谈判解决朝核危机的机会越少。这也是美国国务卿蒂勒森所谓“对朝鲜的战略耐心已经到头”的潜台词。


然而,据朝中社报道,朝鲜已经在洲际弹道导弹发动机的研制中取得突破性进展;而且,针对美韩的军演,平壤方面近期也不甘示弱地透露了他们对美韩先发制人的军事计划,包括斩首和定点清除行动。尽管仍无法确切证实朝鲜洲际弹道导弹技术和军事行动的具体真实情况,这至少说明朝鲜并没有放缓反击美韩军演的姿态,未来的南北谈判即使有可能,彼此也很难接受对方开出的激进条件。


半岛危机到了这个时候,对中国来说,如何在可能的半岛军事冲突中使得自己的国家利益受损程度最小化,已经成为不得不思考的问题。实际上,在朝鲜半岛问题上,中国的核心国家利益除了最紧迫的无核化之外,也应该包含两个中长期的目标。一个是安全目标,即朝鲜半岛至少不出现直接威胁中国国家安全的军事或政治势力。具体地说,例如,朝鲜半岛无论是否能最终和平统一,都不允许美国主导作出有威胁中国国家安全的政治安排。


另外,类似当初《中美联合公报》要求美军撤出台湾一样,美军逐步撤出朝鲜半岛也应该是这个长远目标的一部分。另一个是领土完整目标。朝鲜半岛南北方对中国都是有领土要求的,只是受制于半岛的分裂状态,这个问题迟迟提不到韩国朝鲜的议事日程上来。一旦统一问题得到解决,领土问题必将成为中国和半岛之间的关键问题。前些年,韩国和中国之间(尽管是学者层面)关乎领土的争论已经暗示这个问题迟早会爆发出来。总之,朝鲜半岛的对抗无论怎样发展,中国必须努力守住这几个核心国家利益的底线,否则就是战略失败。




02

第二次朝鲜战争的棋盘推演


尽管对中国而言,最理想的利益优化方案就是把半岛问题视为自己的问题,即自己掌握解决问题的主动权,但是,按照目前半岛战火一触即发的发展态势,容许中国作出决断抉择的时间极其有限,至少就过去的经验和当下的态度来说,中国不太可能在短期内完全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是更有可能继续地扮演辅助角色,让美国主导局面。所以,我们首先假定,朝鲜将继续准备进行更大规模的核导试验,而美国仍将主导着解决朝核问题的大方向,朝鲜与美韩的对抗强度处于螺旋上升的状态。


在这个假设下,如果以目前的局势发展下去,朝鲜战争一旦爆发,最可能的导火索主要有两个,一个是在军演或是导弹试射期间擦枪走火,然后逐步升级成为较大规模军事冲突;另一个则是朝鲜核导能力的发展让美韩决定先发制人,朝鲜随后展开报复。而军事冲突的直接结果大概有两种,一种是在大规模战争后美韩全胜,半岛基本处于美韩控制的状态,另一种是像海湾战争那样中途停战,金氏政权得以暂时生存,双方进入谈判或者僵持阶段。


就导火索而言,第二种先发制人的可能性较大,因为类似第一种擦枪走火在此前也有发生,比如延坪岛炮击事件,但往往由于双方对冲突扩大的后果的恐惧,彼此在擦枪走火后都会选择克制。广义地说,先发制人其实也包括外科手术式打击和斩首行动,这三个手段之间既有联系也有区别。


先发制人是在确认敌人即将发动攻击之后,先一步对敌人进行突然打击。最经典的案例发生在1967年第三次中东战争中,以色列空军几乎倾巢出动,仅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将处于备战阶段的埃及空军在机场基本全部摧毁,为以色列后续的机械化陆战赢得宝贵的制空权。事实上,美国凭借其强大的空中火力、战机隐身性能和电子压制力量,很容易在朝鲜战场获得制空权,这意味着美韩在先发制人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


但几乎可以确定的是,即使在美韩完成了对朝的先发制人打击,鉴于朝鲜的火炮力量和韩国北部的人口密集度,朝鲜的报复仍会造成韩国北部甚至日本部分地区的大量平民伤亡。再者,韩日平民伤亡能降到多低,主要取决于美韩摧毁朝鲜火力阵地的效率,其次取决于韩日导弹防御体系的实战表现。不过,由于朝鲜多山多树的复杂地形,以及火箭炮和陆基导弹的机动性和可隐蔽性,美韩很难在极短时间内完全摧毁朝鲜的反击能力。


外科手术式打击是从远距离对特定目标(比如核设施和化武仓库)进行精确打击,其目的就是要去清除不得不清除的目标,同时将受打击国的额外损失和伤亡风险降到最低。斩首行动是旨在直接消灭敌方核心首领的军事行动,一般是由特种部队或是察打一体无人机完成。然而,单从美国在阿富汗反恐的经验来看,由于常被不完整甚至是错误的情报所误导,斩首行动的失败率极高,而且很容易造成大量无辜的生命和财产损失。


需要提醒的是,若严格按照定义来说,最成功的外科手术式打击和斩首行动,都不应该以挑起全面战争为目的,而是要做到通过卸掉敌方最危险的战斗中枢,从而达到以战止战的效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对解决目前阶段的半岛危机而言,美国对朝进行成功外科手术式打击的难度非常大,除了因为极易引燃全面战争之外,还因为朝鲜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已经有一定国产能力,不仅储藏分散隐秘,而且受打击后仍可再生产,这在根本上区别于当初以色列所成功摧毁的伊拉克核项目,毕竟伊拉克的核设施全部由法国援建。当然,如果美韩真的决心做好全面战争的伤亡准备,先发制人的早期阶段必以定点清除和斩首行动为主,随后再择机以机械化步兵为主的力量攻城占地。


就战争的结局而言,中途停战谈判的可能性较高,主要是因为美韩联军很难以闪电战的方式完全控制朝鲜。具体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朝鲜地形多山多树,城市民防设施完善,这就区别于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因为伊拉克(尤其是南部)大多都是一马平川的荒漠,非常有利于机械化步兵的全速推进,而美军上个世纪之所以在朝鲜和越南战场屡屡折戟沉沙,大多是因为这两个国家的地形非常复杂,往往有利于朝鲜和越南军队的游击作战。进而,朝鲜长期的民防备战建设,美韩在城市巷战中也不会像在伊拉克那样顺利。二是朝鲜境内种族和意识形态结构单一,民族主义高涨,而朝鲜劳动党的政治合法性主要就是来源于其抗日和民族解放中的历史功勋,所以不少民众对金氏政权有一定忠诚度。而且军民大多接受过一定的军事训练,所以即使联军打退了朝鲜正规军、攻进平壤,除非美韩对朝的斩首行动非常成功,金正恩及其亲信仍有能力在北部山区(甚至中朝边境)领导游击作战。


这就区别于民族和宗教派系林立的伊拉克,毕竟萨达姆在伊拉克的群众基础远不如金正恩在朝鲜。同样,美国之所以迟迟不敢直接攻打伊朗,主要是因为伊朗的社会凝聚力和民众的政治忠诚度都非常高。


从美韩历年军演的双方军力配置来看,全面的朝鲜战争一旦爆发,美军主要负责空中打击、海上封锁和一部分特种作战,伤亡最惨重的地面行动将主要由韩国方面负责。考虑到朝韩同属一个民族,相比美军,韩军在朝鲜的行动更有机会争取到当地的群众支持,所以在战事正酣之时,韩军在朝鲜的群众工作对美韩地面行动的安全顺利非常重要。


此外,从战术上来说,美韩联军很可能会重演当初的“仁川登陆战”,即在强大海军和空中火力支援的优势条件下,以两栖登陆的方式向平壤的北部大后方投送大规模机械化部队,以更好地配合南线部队围攻平壤,同时截断朝鲜人民军主力往北撤退的路线。不得不说,相比拥有先进苏式装备的1950年代,朝鲜如今在武器上与美韩的代差已经落后很多,尤其在失去制空权的情况下,其海防设施和守军的表现很可能远逊于当初金日成部队在抵抗仁川登陆的表现。


另一个可能导致中途谈判的因素出在政治方面,就是中俄对美韩行动造成的压力,尤其是中国。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两国名义上的意识形态和血盟关系,金正恩政府向中国求助仍然是大概率事件,但与1950年代不同的是,今天中国仅仅为了保卫金正恩而对美宣战基本没有可能。一方面是因为中朝之间彼此已经有了微妙的矛盾,双边关系远远不如毛泽东时期;另一方面是因为中美关系对中国的重要性远远超过1950年代。总之,需要认清的是,对中国来说,朝鲜半岛未来的局势不应该是一个选边站的问题,而是一个如何减少对中国国家利益的损害,甚至最大化中国国家利益的问题。


若参考俄罗斯的经验,尽管萨达姆与俄罗斯之间的关系经常出现摩擦,但俄罗斯当初仍不希望看到他被美国推翻。西方有评论认为,俄罗斯吸取了2003年无力直接干预伊拉克战争的教训,自2011年发酵的叙利亚危机中,俄罗斯摆出了更高调的姿态支持巴沙尔政权。然而,与美俄在中东接近零和博弈的情况略有不同,对中国而言,一旦美韩决定先发制人,中国会辩证地看待金氏政权的存亡。一方面,美韩先发制人首先将会重点打击朝鲜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库,如果暂不考虑金氏政权的命运,对维护中国在半岛的国家利益而言,朝鲜核武库和化武库的覆灭并不算坏消息,这不仅是中美最有可能达成的默契点,也基本符合联合国安理会的集体利益。当然,打击结束后核污染的风险也将陡然提高,随之而来的人道主义危机将可能逼迫中国实质性地介入半岛战事。


另一方面,在朝鲜核武库和化武库被摧毁后,半岛无核化的安全目标虽基本实现,但在美韩接下来涉及朝鲜政治安排的行动(无论是停战谈判还是继续消灭金氏政权)中,中国若不扮演更积极的角色,鉴于朝鲜半岛对中国崛起的重要性,中国将失去一次重塑东北亚地缘政治秩序的历史机遇。


具体地说,即便美韩想要继续以武力颠覆金正恩政府,他们在短期内也很难顺利控制朝鲜。中国既有左右战局的能力,也有左右战局的准备时间,其间中国可以展开战时的斡旋外交,保证中国在战后朝鲜的政治安排中拥有话语权。特别地,败退的朝鲜人民军大多将会逃往靠近中朝边境的北部山区,由于担心刺激中国,美国方面的轰炸和清剿活动会非常受阻碍,届时朝鲜局势有可能类似于今天的缅北——无论是攻方还是守方,他们对中国协调交战双方的军事谈判都有需求。


不过,最坏的情况就是双方在几波军事冲突后重新走入对峙与僵局,美韩既没能完全销毁朝鲜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金氏政权仍不放弃向核武装的方向努力,此时中国若要实现半岛无核化和安全稳定的目标,为朝鲜提供核保护可能会是一个不得不考虑的选项,否则朝核危机仍将回到恶性循环。当然,这会在一定程度上牺牲中国的有限核威慑政策,同时激化中美之间的战略对抗。


不管如何,如果战争的结果是要让中国重新去支持另一个朝鲜反美政权的话,显然是与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外交战略相悖的。所以,无论最终南北能否统一,对中国来说,朝鲜未来最好走向改革开放、融入当前东亚经济体系中去,否则美朝敌对、朝鲜贫困和不安的祸源就无法根除。也很显然,阻碍这一进程的最大因素就是金氏独裁政权对自身安全的极端追求,其次才是美国咄咄逼人的东北亚地缘政治战略。坦率地说,美韩军事行动如果既做到了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颠覆了朝鲜目前的体制,无论金氏政权是否存活,中国尽管会经历战略阵痛,但至少丢掉了朝核问题这个包袱,特别是在战后,相比今天的僵局,中国将仍有很多机会主导半岛南北和解和促进东北亚稳定繁荣。




03

战争对中国的其他外部性影响


基于美韩突然发动先发制人打击的假设,半岛的战争对中国最直接的影响首先将是撤侨工作和难民安置。据粗略统计,2009年在朝鲜的中国侨民就有约一万人,这意味着战争如果突然爆发,在有限的时间内,可能需要超过数十架飞机班次和轮船的运输才能将中国侨民全部撤回国内。据称,美韩今年的军演中都有涉及处理朝鲜难民的部分,预计更加严厉的制裁将让朝鲜的民生问题雪上加霜。我们认为,对中国而言,出于人道主义,在将难民暂于边境隔离安置的同时,最好应该在完成安全排查后将大部分难民交给韩国,特别是在朝鲜国内秩序因战争而濒临崩溃时,中国需要及时加强与韩国协商合作处理的力度,否则中国边境的社会治安和生产生活将受到很大的负面冲击。


半岛可能的战争对中国的负面影响也会涉及军事方面。众所周知,冷战结束后,特别是在1996年台海危机以来,解放军的现代化建设主要是以美军为假想敌的,同时在亚太地区,美军的演习和装备部署也正日益突出针对解放军的战略意图。从历年来美军在南海的反潜巡逻、在东海的抵近侦察,以及与解放军之间在网络和电子领域的攻防中可以看出,非交战状态下中美之间的军事技术角力几乎常年都在发生。如前文所说,朝鲜战争的早期很可能是以夺取制空权为主的战役,届时美韩将会设立大型战场禁飞区,这个禁飞区将有可能非常靠近,甚至部分覆盖中国的东海防空识别区。


据报道,近期已经有美军参演轰炸机飞跃东海防空识别区的案例,而早在此识别区刚设立的2013年,美军就有B-52战略轰炸机在区内巡弋示威的记录。所以,半岛战争爆发的话,至少在东海和黄海区域,美军先进战斗平台的活动频率将大大增加,不仅中国海空军的常态化巡航和训练都会受到干扰(尤其是对北海舰队,和北部、东部战区的空军来说),解放军与美军之间的技术较劲也会加剧。不过,中美的这些非战斗摩擦仍受双边政治关系的限制,正如前文所分析的,在可能的新朝鲜战争中,中美的分歧主要会发生在战争后期涉及半岛政治安排的阶段,而不是美韩的纯军事行动阶段。


半岛战争还有另一个不确定性值得关注,即日本对战争的反应及其影响下的中日关系。冷战后美国在中东的绝大多数军事行动中,受限于和平宪法的条款,作为盟友的日本只能给予美国以经济和后勤上的支持。然而在2003年,小泉纯一郎政府破天荒地从陆上自卫队抽调了1000名士兵加入美军在伊拉克的非战斗行动,该方案曾立即受到日本反战势力和中韩方面的强烈反对。到了2015年9月,日本国会通过了安倍晋三所推动的安保法案,此法案极大地解禁了日本的集体自卫权,从此自卫队可以合法地参加海外的战斗行动。


因此,只要美韩方面提出要求,日本也能够派遣自卫队参加联军在朝鲜的军事行动,特别是当朝鲜的弹道导弹攻击日本本土,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时,理论上日本也将有权利向朝鲜宣战并且还击。不过,虽然朴槿惠政府此前已与日本就防御朝鲜威胁历史性地建立了军事互信机制,但韩国的舆论也许仍很难接受日军再次踏上朝鲜半岛,除非战场形势逼迫美国方面坚持要求韩国接受,或者只允许日本在空中和海上进行有限支援作战。


事实上,安倍推动新安保法的主要理由正是应对来自朝鲜和中国方面的安全威胁,至少在安倍及其支持者看来,就进一步强化日本集体自卫权的合法性而言,可能爆发的朝鲜战争绝对是一次难得的历史机遇。然而,可以确定的是,日本的参战会在很大程度上刺激中国国内的反日民族主义情绪,这无疑会为中日关系的前途蒙上又一层阴影,也将刺激两国领土领海争端走向更危险的境地。但在本质上,中日矛盾在混乱的东北亚局势中不管如何上升,它仍然从属于中美博弈。换句话说,如果朝鲜战争最终换来美国像撤出伊拉克那样地在东北亚“功成身退”,那对僵化的中日关系来说无疑意味着重要的历史转折。当然,这一目标需要中国自己去争取。




04

特朗普总统的国内战争动员


目前,对于美国军方的主战派而言,除了担心中俄的反应,他们亟待解决的困难首先是国防预算问题。在反恐战争进入高潮的小布什时期,国防总开支从3162亿美元(2001年)激增到6663亿美元(2009年)。在奥巴马数年的艰难努力下,即使在中东又面临几波新的军事开销(打击IS),到2016年,美国的防务预算仍然降到了5853亿美元。


目前,特朗普仍受困于奥巴马时期国会设立的财政开支上限。资金对于发动战争来说非常重要。早在伊战前的2002年,小布什就曾呼吁,提高美国国防预算应该是国会的第一要务(first priority)。然而,据悉,特朗普政府近期虽提出了6390亿美元的大额国防预算,但这个预算要得到国会完全通过的可能性并不大。


不过,美国军费开支的部分压力可以让盟友分担,特别是已陷入朝核恐慌中的韩国和日本,尽管这需要特朗普政府极其高超的外交技巧。目前,根据2014年签订的协议,韩国每年为驻韩美军支付超过8亿美元的费用,而根据2011年签订的协议,日本每年为驻日美军支付约20亿美元的费用,如果按照伊拉克战争年均超过1000亿美元的花费算,韩日的贡献能力离填满特朗普预计的军费缺口相差甚远。而更难堪的是,对将在朝鲜战争中充当地面先锋的韩国而言,其2017一整年全国国防预算也只有360亿美元左右。无论如何,正如前文所讨论的,仅凭金氏政权的实力和朝鲜的艰险战场环境,美国开辟朝鲜战场的花费将非同小可。


因此,若再算上美国社会仍挥之不去的厌战气氛,除非朝鲜新一轮核导试验的震撼度足以刺激美国朝野形成战争共识,特朗普战争动员最先获得成效的更可能是在国外(中俄和韩日)而不是国内;毕竟,早在2016年,安理会就已经形成了遏制朝鲜的统一战线,而且这条统一战线有进一步强化的趋势。不得不说,当前美国国内和国外的舆论差别,与二战以来美国任何一次战争动员所面临的形势都是相反的。


值得一提的是,特朗普在国内动员上暂时遇到的麻烦,也不失为中俄当前可与美国做交易的机遇。实际上,俄罗斯似乎已经在叙利亚的行动上与特朗普政府达成了的某种默契。对中国来说,若能及时把握时机、占据主动,可能有机会让美国在有关台湾问题、南海问题、中国市场经济地位以及对华武器禁运等议题上的立场做出一定让步。


本文作者:郑永年教授,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微信ID:IPP-REVIEW)学术委员会主席;

刘伯健,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研究助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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