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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带一路”与朝鲜核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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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维 发表于2017-05-23

5月14日,正当“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在北京开幕前,朝鲜违反联合国安理会1718号决议向日本海试射了一枚中远程弹道导弹。按照美国忧思科学家联盟(Union of Concerned Scientists)学者大卫•赖特(David Wright)的分析,此次试射的导弹飞行了700多公里,弹道也超过2000公里的高度,代表改型导弹如果按照标准弹道对敌国目标进行打击,那么其射程应该有4500公里。而700多公里的高弹道飞行距离也正好是从改型导弹在朝鲜平安北道龟城的导弹基地到京津冀经济带的距离。


01

朝鲜导弹试验挑战了什么


后来朝中社也证实了该导弹——“火星12”中远程弹道导弹——飞行了787公里,弹道高度为2111.5公里。可以说,正当中国、美国、俄罗斯,以及其他大国在北京商讨怎样通过“一带一路”来重新巩固国际经济与贸易体系的时候,朝鲜干脆通过违反国际法与地区稳定的方式挑战该体系。

 

除了实现与中国更加平衡的贸易关系,并通过吸引中国制造业投资为美国人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将有助于加强美中经济纽带外,在地缘政治方面两国也有共同的利益。虽然台湾的主权问题、中国在东海和南海的领土争端等问题使美国和日益崛起的中国相互对峙,但是北京和华盛顿在消除朝鲜核武器和维护亚太稳定方面仍然有着共同的目标,因为改革开放后的中国也是在二战(和冷战)后国际秩序的稳定与繁荣下成功崛起的。

 

朝鲜的核武器计划及其好战的外交政策,可以说是对亚太地区冷战后秩序(中美双方均已从这种秩序中受益)的最重要的挑战。目前,时间优势在朝鲜一方,因为这个隐士王国已经开发了能够打击首尔、东京、冲绳、北京等地区的移动固体燃料弹道导弹。不出几年,朝鲜就能够研制出能打击美国大陆的洲际弹道导弹。这就是为什么特朗普政府已经警告北京,如果北京不采取任何措施阻止平壤的核武器计划,美国将可能采取单方面军事行动来达到这一目标。


事实上,在特朗普总统宴请习近平主席期间,美国巡航导弹对一座叙利亚军用机场进行了袭击,一些人对这一事件的解释是美国以此证明它有能力对朝鲜及其核设施进行军事打击。


02

中美如何在朝鲜问题上合作

 

按照中国知名学者郑永年的判断,朝鲜之所以最终能在核武器计划方面取得进展,是因为中美对朝鲜半岛的未来有着不同的战略目标。美国认为朝鲜半岛未来的理想结局是在韩国领导下实现半岛统一,同时与美日继续保持结盟关系;而中国则把朝鲜政权作为对抗美、日、韩的战略缓冲地带。对平壤来说,执政的金氏王朝完全明白,尽管它与北京是不平等的准联盟,但它仍被北京视为对美国在东北亚的军事存在的有价值的战略资产。

 

另一方面,如果朝鲜政权崩溃,北京将不仅面临难民危机,而且还必须应对驻扎在鸭绿江对面潜在的韩美联军。这就是为什么平壤能够在毫不考虑北京的其他地区利益——包括需要与其最大的贸易伙伴美国和韩国保持稳定关系——的情况下继续发展核武。金正恩也明白北京目前不敢轻易跟平壤撕破脸。

 

然而,虽然目前平壤的核导弹指向韩国和日本,但它们同样可以指向北京。作为崛起中的中国的邻国,朝鲜早就应该联合其他大国一起平衡中国日益增加的国力,只是朝鲜目前还没有可靠的盟友,只能发展核武器,但是朝鲜的核武器的确威胁到了中国、韩国、俄罗斯与日本。同时,中朝贸易基本上是中国大量援助朝鲜,不过尽管北京方面不断给予平壤经济援助,后者还是完全不顾前者的区域安全利益,继续发展核武器。


当平壤跟北京共同利益减少时,或者当中美与中韩之间的共同利益大于中朝的共同利益时,朝鲜的导弹还可能会瞄准北京。朝鲜在“一带一路”峰会前夕发射新型弹道导弹也显示出了金正恩完全不考虑中方安全利益的决心。

 

因此,卡耐基国际和平基金的学者史文(Michael D. Swaine)表示,从长远来看,美中应致力于让韩国统一朝鲜半岛,但是一个统一和强大的韩国必须在大国博弈中保持中立。在这样的建议中,假如中国愿意接受并且协助韩国统一朝鲜半岛,美国就应该主动提出从朝鲜半岛撤回大部分军队。因为美军部署在韩国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朝鲜的侵略,朝鲜政权的消失将使美军在朝鲜半岛的存在显得多余。


同时,朝鲜半岛的美军是中国需要朝鲜这个战略屏障的主要原因,所以如果美国方面愿意保证一旦韩国统一朝鲜半岛后就马上撤军,朝鲜作为中国的战略屏障的价值也会大幅度下降。

 

因此,尽管最近的习特会晤未就如何阻止朝鲜核武器计划公布具体的策略,但是因为朝鲜的核武器计划威胁到了美国、韩国和中国,两国政府都应该开始考虑朝鲜半岛安全困境的长期解决方案。尽管过去朝鲜半岛的分裂有利于中国的战略利益,但是目前朝鲜的核武项目完全不符合中国的地区利益,同时又加深了中国与韩国和美国的摩擦,朝鲜对中国的战略意义已消失。


03

该切断一切对平壤经济援助了

 

总体来讲,假如美、中、韩的共同目标是实现朝鲜半岛无核化,现在也许该是北京切断一切对平壤经济援助的时候了。如果这种经济制裁能成功迫使平壤完全放弃核武器并改善跟中国的关系,那么北京甚至不必考虑如何面对一个潜在的统一和亲美的韩国,同时也能维持中朝的准同盟关系。

 

然而,过去十年的经验已经表明,如果这种强制性措施无法逼迫朝鲜放弃核武器,那么中国、韩国和美国只能在经济上彻底孤立朝鲜。如果那样,三方也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包括建立联合危机处理机制,确保一旦有任何危机发生,中美韩三国领导人都能够在危机的情况下保持联系,然后通过互相协调机构理性地解决危机带来的潜在矛盾与混乱。

 

需要注意的是,要想让北京同意对朝实施上述多边经济制裁以彻底孤立后者,北京很可能会要求华盛顿和首尔首先从朝鲜半岛拆除萨德导弹防御系统。目前北京认为萨德是对其国家安全的威胁,因为萨德被认为能够从朝鲜半岛监测到中国内陆的导弹试验。作为回报,北京需要向首尔保证不会向它进行军事挑衅,所以北京同时也应该停止目前因萨德事件而导致的对韩的所有经济制裁。

 

如果中美韩无法合作迫使朝鲜放弃核武器,另一种选择就是保持现状:一个拥有核武器的朝鲜以及中韩、中美安全困境加剧。如果中美继续现有的对峙,那么朝鲜有可能成为最大的赢家,因为核导技术的进步掌握在金正恩的手里。而且随着时间的拖延,金正恩对邻国的敲诈手段只会变得越来越狠。


04

这样下去没人是赢家


另外,美国也可能在这种情况下采取单方面的军事行动(特朗普总统已经提出)。如果美国单方面对朝鲜采取军事行动,韩国的首都首尔将可能被布置在三八线附近的朝鲜远程火炮夷为平地;同时中国也很可能在无意中被卷入这场战斗,与美军发生直接但不必要的冲突。同时,朝鲜的核弹头既可以打击日韩,也能打击北京和上海。

 

在这样的冲突下,如果中美韩三国缺乏合作,朝鲜半岛的不稳定将会比叙利亚局势更加危险和难以收拾,同时这样的大规模冲突与混乱会对亚太地区的经济与秩序造成不可估算的灾难。换言之,如果朝鲜半岛的现状继续下去,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赢家,因为核战争随时可能发生,同时中国也无法阻止朝鲜成为另外一个潜在的拥核对手。由于美国和韩国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而朝鲜对中国的战略价值正在下降,中国重新考虑和谁成为合作伙伴是合乎情理的。引用北京的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主任韩磊(Paul Haenle)的话来说,习近平主席和其他中国决策者目前对金正恩已经非常失望。

 

因此,如果特朗普总统能够说服习近平主席朝鲜不再是中国的战略资产,那么习近平主席将会更加放手地迫使朝鲜在以下两种情况中进行选择:拥核,但长期的全球经济孤立必定降低朝鲜的政权稳定和国家安全;或者以无核化换取国际认可。如果要迫使朝鲜放弃核武器,习近平主席和特朗普总统就需要一起通过强硬的手段向金正恩表明:如果平壤方面不弃核,那么金氏王朝的政权和金正恩自己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就像减少美中贸易失衡一样,遏制朝鲜核野心对特朗普总统和习近平主席来说同样紧迫。随着这两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男人在佛罗里达州举行第一次峰会并建立友好关系,现在该是两国政府从贸易和迫使朝鲜放弃核武器开始促进双边互信的时候了。这两个政府能否合作处理好这两个当前最紧迫的问题,将决定特朗普政府和习近平政府能否建立起足够的相互信任,以打造21世纪20年代健康的中美关系,维护东亚的秩序。 



*本文是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IPP)原创稿件,作者系IPP研究助理罗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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