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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社会民意的三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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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冬涛 发表于2018-12-02

刚结束的台湾“九合一选举”结果惊人,超出许多专家学者的预料。选前大家认为国民党的得票率肯定会大幅上升,但专家学者往往对国民党能赢多少席出言谨慎。没想到台湾一夜之间绿地变为蓝天,其翻转程度甚至超过四年前的蓝天变绿地,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为何变化如此剧烈?这巨变又会有何种影响?


国民党认同上升不快


全岛性的巨变无法仅用每个县市的政府业绩来解释,因为各地政府的业绩不同,但各地都朝着蓝天转变,这背后肯定是全岛性的因素在起作用。


笔者根据最近几年的民调数据发现,台湾民意至少出现了三种重大变化,是解释绿地变蓝天的重要背景因素。第一,台湾社会对台独的支持下降,对统一的支持微幅上升,对大陆的态度改善,想去大陆发展的人增加;第二,因为对蔡英文政府的不满持续上升,造成社会对民进党的认同持续下降,对国民党的认同虽然上升不快,但已经超过对民进党的认同度;尤其重要的是,不认同两大党的中间选民持续增加,其比率已经接近50%,达到过去20年间的最高点。


第三,台湾社会对无条件民主的支持持续下降,对有条件独裁的支持缓慢上升。根据台湾中研院的台湾基本社会变迁调查,18岁以上的台湾人支持“不管什么情况下,民主政治都是最好的体制”这一说法的比率,从2000年的59%一路下滑到2016年的43%,平均每年下降1个百分点。


相对地,支持“在有些情况下,独裁的政治体制比民主政治好”这一说法的比率,从2000年的20%持续上升到2016年的27%。由于2016年的调查于当年11月结束,蔡英文上台半年之内,没能阻止台湾社会对民主与独裁看法的逐渐变化。


之后因为台湾社会,尤其是追求民主、进步、多元的社会群体,对标榜追求相同价值的蔡政府的满意度持续大幅下降,可以推测出他们对无条件民主的支持应该也是继续下降的。更为重要的是,在以上三大民意变化中,变化幅度最大的是台湾年轻人,而且都是朝着不利于蔡政府和民进党的方向在转变。


“韩流”的外溢效应



理解了台湾民意的三大变化后,就能更好地理解推动绿地变蓝天的两大关键因素,一是民进党的选战策略为何效果很差,二是“韩流”为何如此强大。一开始民进党对选情的预估相当乐观,整体的选战策略仍然是老一套:一方面标榜自己代表改革和民主,抨击国民党代表保守和威权;另一方面标榜自己代表台湾主体性,抨击中国大陆对台湾的威胁,选战后期更是极力宣传大陆利用各种假新闻试图影响台湾选举,努力把地方选举拉高到蓝绿意识形态对决的高度。

曾经那么了解民意的民进党,现在对民意的新变化似乎是浑然不觉,不知道一度能发动整个社会反抗国民党的民主议题、改革议题和反中议题,都已经在自己上台后逐渐失去了号召力。因为民意的变化反映出社会正在走出对民主的迷信,对民进党的改革非常失望,而且不再接受民进党利用中国大陆因素来为自己的问题开脱,越来越多的人正把两岸僵局的责任归到民进党头上,逐渐用超越蓝绿的现实主义态度看待两岸问题。因此,民进党试图“抹红”韩国瑜和柯文哲都没有多少成效。

对蓝营来说,重夺蓝天的最大功臣当然是韩国瑜。他的“韩流”不但在高雄大赢,甚至强烈地外溢到其他县市,例如台中和台北,对国民党在当地的选情都有很大的加分效果。“韩流”的特点是强调中华民国、接受“九二共识”、反台独,但不炒作这些和意识形态有关的议题,集中火力强调经济问题、现实问题,集合了蓝营和中间选民中大多数对民进党政府不满的群体,甚至把部分绿营选民都吸引过来。这有些像四年前柯文哲选台北市长时的情形,只不过当时柯是从蓝绿光谱的另一侧——绿营出发,依次吸引了中间和浅蓝的选民。


国民党的重生机会


民意的三大变化显示,在两岸问题上,民意正朝着有利于国民党和大陆的方向发展,所以韩国瑜不但不会被“抹红”,甚至强调中华民国和接受“九二共识”都不会像以前一样产生负面影响,反而能够用中华民国这个台湾社会的最大公约数团结大多数;在政党认同问题上,社会对民进党认同下降,中间选民增加,所以韩国瑜作为长期被国民党边缘化的非典型国民党人,反而能够吸引中间选民和部分绿营人士。



在民主和专制问题上,因为台湾社会正逐渐摆脱对民主的盲目崇拜,越来越现实地看待政治体制问题,所以韩国瑜可以摆脱民进党在这些方面发动的攻击,专心论述经济问题来吸引选民。最后,民意三大变化的共同点就是对蔡政府的不满,这也正是推动“韩流”发展的最大因素。

台湾绿地变蓝天所带来的影响不仅仅在岛内,也会影响中国和美国。对国民党来说,韩国瑜已经成为“韩神”,这位非典型国民党新星必然会对党内“又老又穷”的衰败生态产生巨大影响。一直未见改革的国民党终于迎来了天赐的重生机会,如果能够抓住机会乘势踏上改革之路,就能把“韩流”内化,并牢牢掌握在党而非某个人手中,两年后不管谁出来选总统,都可能延续现在的“韩流”气势。



对民进党来说,蔡政府和民进党如四年前的马英九政府和国民党一样,面临着中央被地方包围的艰苦局面,如果还不能认识到民意的新变化,2020年的民进党就会成为2016年的国民党。但民进党如何回应这些新民意?是像当年的陈水扁那样,通过冲撞两岸关系的底线来巩固深绿的支持?还是主动向大陆靠拢以寻求新突破?或者有其他政策能够使它重新与社会联接?不管怎样,蔡政府和民进党不得不进行大调整。


中国大陆的利好消息


绿地变蓝天对中国大陆当然是个利好消息,尤其是当前中国正面临着美国的多方遏制,而且美国不断打台湾牌来刺激中国,台湾作为美国棋子的作用越来越重要。现在既然绿地变成蓝天,大陆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和蓝天县市交往,把过去两年的单向融合发展逐渐转换为双向,尤其是和高雄的经济交流应该会大大加强,帮助韩国瑜实现选举承诺,以使“韩流”在两年后的大选中继续发挥威力。不过,大陆肯定也会检讨交流政策,以防重蹈2014年“太阳花运动”的覆辙。


美国正需要台湾的协助来一起刺激中国,现在民进党衰败到这个地步,估计美国要开始拉拢国民党了。美国副总统彭斯不久前在抨击中国的长篇演讲中,高度赞扬台湾的民主,但台湾的民主选举结果并不必然地对美国有利。看来美国也应该深入研究台湾民意的新变化,否则台湾牌会打得越来越没有底气



本文首发于新加坡《联合早报》2018年11月26日作者: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研究员祁冬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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