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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不要急着加入T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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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年 发表于2017-05-31
编者按:

2017年4月,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学术委员会主席郑永年教授做客广东职工大讲堂,做了题为《全球化趋于保守,中国扛大旗?》的演讲。演讲文字稿较长,IPP评论经郑永年教授授权,陆续刊发这次重要演讲的全文。今天刊发的内容是这篇演讲稿的第三部分。


01

中国应该做全球化的领头羊


下一步,我们要考虑中国如何同自由的国际经济秩序对接这一问题。二战以后,西方自由主义经济秩序和现在的国际秩序是一种禁锢。二战以前,西方“走出去”都是通过殖民地来进行的。二战以后,以联合国为体系,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世界卫生组织等一系列国际组织建构起来,成为西方的坚固力量。西方主导的这个世界体系都是有开放性的,这个体系还是一个非常好的体系,所以这几年中国一直在维护二战以后的世界体系。


中国与世界怎样进行进一步对接的问题还是很重要的。习总书记在2016年G20杭州峰会、2017年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的讲话,非常受西方的欢迎,尤其是美国那些大企业家的欢迎。他们觉得这个世界变了,过去这应当是美国总统说的话,现在变成了我们习总书记说的话。过去,自由贸易是西方世界首先发动引导的,但现在自由贸易的大旗西方扛不下去了,因为它们国内出了那么多问题,它们觉得自己很难当领头羊了,希望中国当领头羊。但习近平总书记的讲话没有这个意思,他表达了中国要维护全球化、支持全球化、继续全球化的立场。


我觉得我们可以讲得更加明确一点,即我们可以担当起全球化领头羊的角色。这既有利于西方,也有利于发展中国家,更有利于中国。


02

全球化的方式需要改变


但是我们要改变全球化的方式。第一,我们一定要把自由主义的国际经济秩序和自由主义的政治秩序分开。现在美国比较麻烦的一点就是把政治和经济连在一起,通过全球化传播西方民主。英国经济学家亚当·斯密认为,全球化从本意上来说“就是因为你有比较优势,所以才是全球化”。这是和政治毫不相干的问题。


冷战结束以后,西方把推行西方民主和全球化绑架在一起,我觉得这是他们最大的一个失误。现在天下大乱,尤其是中东大乱,这是与美国推行大民主计划分不开的。


第二,我们的全球化一定要防止再演变成为西方式的全球化,不能再让少数人获利,而大部分人不能获利甚至受害。“一带一路”主要进行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而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如铁路、公路等,都是大部分老百姓可以使用的公共服务。


第三,我们要思考怎样书写规则的问题。因为美国退出了TPP,澳大利亚就要求我们加入TPP谈判。美国离开了TPP,我们却马上进去,我觉得这是一大错误。我们首先要明确国际规则,做什么都要有规则,但是规则如何出现?我想很多人都没想清楚。美国书写规则有用是因为其经济力量庞大。马来西亚、越南等TPP成员国的经济条件远远不如中国,它们加入TPP就是为了美国的市场,为了经济利益,所以它们才会牺牲政治利益来赚取经济利益。如果美国的市场不那么大、经济力量不那么强,我认为这些国家对TPP不会有任何兴趣。


我想特朗普的判断也是正确的,TPP完全是一个由资本主导的国际规则,而不是由老百姓主导的规则。TPP确实会有利于美国的发展,但只能有利于美国的绝少数人的发展,就像以前的全球化一样。所以特朗普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决定退出TPP。美国退出TPP后,中国很多学者说我们可以加入进去,我不同意这种看法。


03

TPP与“一带一路”


首先,我们要明白TPP和我们的“一带一路”是不一样的,TPP是规则导向的。美国搞TPP就是想自己书写规则,如果美国不书写规则,这个规则就要被中国书写了。中国今后的几十年还是要以发展为导向,“一带一路”是以发展为导向,不是以规则为导向的。“一带一路”最终就是要推动发展。新的世界就是利益全球化,TPP这样形式的协议是实现不了全球化的,因为它包含了太多的政治条件、人权内容,反而会阻止全球化的发展。


全球化目前的困境主要是美国、欧洲和广大的发展中国家缺少内部发展的动力导致的。所以我们的“一带一路”是以发展为导向的,我相信“一带一路”会为全球发展注入一个非常新的动力。前几年“一带一路”还仅仅处于传播、宣传的阶段,现在我们已经在老挝、柬埔寨、马来西亚、印尼、中亚等很多国家都进行了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我们当然会遇到很多困难,但慢慢也会给当地经济带来实惠,解决当地的就业问题、税收问题、发展问题。


所以“一带一路”会成为中国引导全球化的新路径,这跟以前的美国和欧洲主导的全球化是不一样的。我们怎样继续推进“一带一路”,还是要取决于我们内部的可持续发展。我们必须在“一带一路”中获得利益,如果光输出没有获益,就会产生很多问题,所以还是要双向、双赢的。


04

正确看待特朗普


现在特朗普一上台,很多人问中国和美国是不是要打贸易战了?我觉得中国和美国不会打贸易战,特朗普做了半个世纪的成功商人,是一个非常能干的人,是一位谈判高手。我们不能像美国各大主流媒体一样整天歧视特朗普,这不公平,我们中国对特朗普要有自己的看法。

新华社记者曾跟着习总书记与特朗普会谈,他们回忆说特朗普的谈判技巧确实高。习总书记访问美国之前,我就提出了几点建议,其中一点就是我们对特朗普不要提任何抽象的概念,我们应该同他算具体的账,要准备几个账目,要让他知道在中美之间的国际贸易中,美国赚了多少钱,中国赚了多少钱。我觉得他不会无端指责中美贸易。


中美两国是连接世界政治舞台的两根柱子,无论是中国倒了,还是美国倒了,这个天就会塌下来。如果中国离开了国际体系,美国最多只能当半个世界的大柱子,而不是整个世界的大柱子。现在中国说“你还是老大”,所以美国最大的利益就是把中国拉住。因此特朗普是不会放弃中国的,中国有力量跟他谈判。从经济上来说更是这样,中国是一个非常开放的经济体,我们40%的经济和欧美经济体、欧美的大企业是有关系的。如果中国的经济地位受到损害,美国自己的利益也会受到损害,所以特朗普不会不讲道理。





*本文系华南理工大学公共政策研究院(微信ID:IPP-REVIEW)学术委员会主席郑永年教授的演讲稿,经作者本人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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