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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正文

全球化时代怎样“以牙还牙”:美国越搞贸易保护,中国越要全面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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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永年 刘景钊 发表于2018-04-15

编者按:

2018年上半年,在全球化的浪潮中,中国实现着由参与者到积极引领者的角色转变。4月10日,在博鳌亚洲论坛2018年年会开幕式演讲中,习近平向世界明确宣示:中国开放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与此同时,随着美国总统特朗普一再以贸易战相威胁,“逆全球化”和“不确定性”这两个词也成了国内外媒体和舆论的高频词。在中国立意坚持扩大开放的时代,怎样理解逆全球化和不确定性,它们会给世界和中国带来怎样的结果?人类的发展是更趋向光明抑或相反?为此,本刊特邀山西省智库发展协会的刘景钊研究员,对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所长郑永年教授就上述问题进行了专题访谈。



逆全球化:告别价值判断


特朗普执政以来,在“美国第一”的口号下,退出国际组织、否定前任政府的外交政策、重新定义美国的战略重点等一系列动作,给世人的感觉是美国处处显示出逆全球化的姿态,保守主义、孤立主义倾向日益强化,同时,由于特朗普推特治国的作风及本人令人难以琢磨的个性给世界带来的影响,让人们感觉到当今世界的确被不确定性笼罩着。


从学术的角度来说,对这个问题首先要确立一个立场,这就是,全球化也好,逆全球化也罢,是没有道德含义,没有政治含义,没有意识形态含义的。也就是说,它没有好坏之分,只是一种客观事实。


在很多人的认识里,一说到逆全球化,就是逆潮流,就是坏的。这个判断里边就有了道德含义。不管是全球化还是所谓逆全球化,它发生了,你很难说它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简单地用好或者坏来进行价值判断,那就容易以偏概全。因为你根本还没有看懂事物发生的全过程就作出价值判断了。


一个事物、一种现象或者一种潮流出现了,应该去寻找、研究它发生背后的原因,不能简单地用好坏来下定论。因为,它不是伦理,不是哲学,不存在道德含义在里边。


所以无论是特朗普当选,还是英国脱欧,都是客观现象,是一种结果。对这种客观现象要去解释、分析、思考和追问。在西方,为什么10年以前这种看起来趋于保守的派别没有成气候,而今天突然涌现出来,并成了气候呢?这些现象仅仅是因为特朗普一个人的原因吗?


当然不是,这是时代造就的,是形势所趋。当年,希特勒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如果当时德国不是因为一战失败,经济政治衰败,希特勒能在政治上崛起吗?回过头来再看特朗普的上台,也是一种客观现象。现在的问题是,很多人只满足于对这些客观现象进行简单的道德判断,而不去做深度思考。比如,以前国际贸易占比较高,现在比较低了。这好像是全球化程度降低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逆时代潮流,逆全球化。


也就是说,我们不应该从价值和道德的角度来判断是非对错,现在出现的所谓逆全球化现象未必就是不好的。当下我们需要做的是,对全球化兴起这么多年来出现的问题进行深度思考,探寻其背后的真正原因。


所谓逆全球化,其实很大程度上是人们对全球化反思产生的一些现象,与其说是逆全球化,不如说是对全球化存在问题的纠偏。


我们知道,这一波的全球化是从上世纪80年代里根、撒切尔革命开始,一路狂飙突进,势不可当。从正面来说,这波全球化浪潮为人类文明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财富。不说别的,光看中国的发展,从80年代开始,赶上全球化的浪潮,短短30多年时间,已经使几亿人口摆脱了贫困,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工程,没有全球化是不可想象的。


有人说,我们只是凭借廉价劳动力和庞大的市场获得经济增长的。其实,在改革开放之前,我们的劳动力更便宜,但当时没有融入全球化,经济并没有因为劳动力廉价而得到发展,人们的生活也没有得到改善。而改革开放以后,我们融入了全球化,廉价劳动力投入全球市场才有了竞争力,我们的经济才迅猛发展起来。


但是,另一个方面,随着资本主导的全球化的推进,西方社会内部和全球范围内的两极分化越来越严重,穷人与富人之间、不发达国家与发达国家之间的收入差距不断拉大,再加上无节制的移民和恐怖主义的困扰,使得欧美发达国家陷入了全球化的泥沼中。


美国的中产阶层从二战之后的70%多,下降到现在50%都不到。尤其严重的是,在奥巴马总统任期内,中产阶层以每年一个百分点的速度下降。同样,发展中国家的两极分化也越来越厉害,比如,中国的基尼系数也超出了大家可以接受的程度。没有上述前提性社会条件,它们怎么会兴起呢?这些才是需要引发人们深入反思全球化的原因,正是它们导致了现在的所谓逆全球化。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特朗普当选、英国脱欧、法国右翼兴起等也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当年全球化的兴起,应该是伴随新工业革命出现的一种必然发展趋势。


它是一种必然的趋势。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都无法躲开全球化趋势。中美两国为什么联系那么紧,就是因为全球化。所以这是一个客观事实和历史趋势。迄今为止,全球化过程中,美国确实起了领头羊的作用。其实,许多国家还是希望美国继续去承担世界的责任,扮演好世界警察的角色。


问题是美国国内现在出了很多问题,扮演领头羊的角色有些力不从心了,很多多年积累起来的矛盾需要解决,否则它就走不下去了。


所以它要整顿,整顿好了以后才可能继续走下去。从这个意义上,就可以理解特朗普的一些政策了。客观地看,在国内问题上,特朗普还是比较理性的。他要解决美国的就业问题、贫富分化问题,重振美国经济,他通过大规模减税等政策促使跨国企业回归本土,提振美国中小企业发展动力,这些措施对美国是管用的。只是在做的方式上,有些是人们不容易接受的,但是要看到他是在想办法解决问题。


奥巴马任上说了很多漂亮话,许下很多诺言,可是很多事情最终都没有落实,他只是表达了一种理想。特朗普应当是行动派。他要通过美国在国际事务中相对收缩的方式来振兴美国经济,特别是美国铁锈地带长期陷入衰败的经济。用特朗普竞选时的话说,就是要让美国重新伟大起来。尽管美国曾经有过孤立主义传统,但我不认为特朗普这次能够把美国再次引向孤立主义,使美国走上完全脱离全球化的道路。


不确定性:无限的可能性和期望的可能性


与之同理,我们也不应该用价值判断来看待所谓不确定性了。世界的复杂性就在于它常常是处于不确定状态的,或者说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从历史的长河来看,不确定应该才是人类社会的常态,或者说是人类历史发展的真相。


是的,对于不确定性也不应该作单纯道德判断。不能简单地认为,确定性就是好的,不确定性就是不好的。一定要首先搞清楚这个事实,它不应该是一个道德判断。从这个角度看,不确定性和逆全球化是同样的。


特朗普一当选,我在一个论坛上就预判,我们会看到,特朗普上台之后,会有两个特朗普存在:一个是光明的特朗普,一个是黑暗的特朗普。黑暗的特朗普宣扬马基雅维利式的理念,口无遮拦地说一些带有种族歧视、性别歧视、反移民等政治不正确的话。由此,人们会把一些主流价值观所不能接受的价值观与特朗普联系起来。


而光明的特朗普则表现为推动经济发展,扩大工人就业,振兴美国,强调美国第一。强调美国第一,美国人都会赞同的,哪个国家不想让自己的国家第一呢?当然这种强调自己第一,也不能太自私了。如果特朗普上台造成了灾难性后果,那么我们就要去认真研究,要去发现它产生的客观根源,这样才能找到抑制它的办法。


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促使不确定性朝着我们预期的方向发展,而避免出现不想看到的结果。


从另一个角度看,不确定性又创造了无限多的变化的可能性。关键是在多种可能性的情况下,如何达到我们所期望的可能性,这是我们所要思考的。比如,现在欧洲出现了右翼民粹主义潮流,我们不希望看到上世纪欧洲历史上希特勒那样的灾难再次出现。我们希望民粹主义潮流朝着理性、自由、符合世界文明的方向发展。这就需要国际社会进行认真的研究,并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所以,要理性地看待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里面其实也有很大的希望。如果什么事情都确定的话,那也就没有可能性了。


从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看,一开始就是不确定的,人类社会什么时候确定过?所谓确定性是决定论的思想,就是认为历史有一条清晰的单向度的线性发展的轨迹。事实上,人类社会不是这样发展的。历史决定论最终就会导致历史终结论。


因为人性本身是不确定的,人的进化过程并没有完成,人类始终既有魔鬼的一面也有天使和光明的一面。不确定性是常态,而确定性是人类社会的短暂现象,关键是怎样去理解。


其实,中国文化里就充满了对不确定性的理解和认知。比如,《易经》里的“易”就是变的意思,变就是不确定。从传统文化来看,中国人是根本不害怕“不确定性”的。西方的思想传统则对变化和不确定性充满了担忧,所以他们创造了上帝来消除对变化的恐惧心理。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在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本身。这就是《易经》所揭示的根本道理。


中国古人的智慧现在看起来仍然对我们认知当前的世界有启示作用。


人类社会的复杂性就表现在不确定性上。因此,不确定性不是一个贬义词,它是一个客观存在,是一个现状,或者是一个结果。我们无法避免不确定性,人类文明的进步已经能够通过制度等方式,大大减少不确定性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当年希特勒上台时,因为德国的制度化程度很低,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制度。但现在特朗普执政后,别说改变制度,就是想推行一个政策、做成一件事都很难;因为有媒体、国会和民众的制约力量。民主和法治制度决定了,他不可能随心所欲地为所欲为。二战之后的世界格局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在这种环境下,不大可能出现希特勒那样的独裁者。当然,对此我们也必须保持高度警惕。


新技术与人类的短视:且生存且思考


说到不确定性,就涉及另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现代新技术,包括互联网、大数据、智能移动终端、云计算等正在迅速地改变着人类交往方式和生存方式,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新技术带来的不确定性,同样也存在可能是光明的天使,也可能是黑暗的陷阱的问题。特朗普这次当选不就使用了大数据技术吗?对于新技术关键还是看你怎么用。现在商业上,像阿里巴巴,马云干脆就叫他的公司是数据公司,而不是电商。


新技术的确可以把人们解放出来。但另一方面,现在的新技术社交工具,使得人们只关注自己的朋友圈,而不再关注其他信息,公共领域越来越狭窄,而私的空间越来越大。随之而来的是,也造成了许多复杂问题和新的不确定性。恐怖主义不是也在不断利用网络技术吗?所以,无论什么先进技术,它都只是工具,还是要靠人来决定技术的性质。

随着技术的不断发展,未来会不会出现人工智能完全取代人的情况,这也是人们对不确定性的忧虑。


很多好莱坞科幻电影已经在展示这种前景了。假如现在我们这个研究所,人不用写文章,写报告,完全由机器来代替了,那人做什么?很多人可以去做义工,或从事其他服务类工作,或者从事更加个性化、更加具有创造性的工作。


但是,这也可能会使很多人去做坏事,因为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可能做一些坏事。作为工具的技术,自古至今一直在发展,每一次技术的重大进步都能改变这个社会。当然,技术也可能失控。不过,人作为一种会思考的动物,一旦出现机器失控的情况,肯定又会去研究怎样去控制机器、防止失控等问题。不可否认,毁灭性的可能也是有的。


因此,新技术也会带来很多不确定性,带来更大的风险。而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它始终是一个客观趋势。我们要做的,就是面临这个情况,怎么去处理,去生存。


随着新技术的不断普及应用,生活越来越方便,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人们的短视,失去了远方的目标,仅仅关注于当下的事物。


这个时代为什么产生不了像康德这样伟大的思想家?因为我们越来越无暇仰望星空了。现在的人们没有思考,只有选择。人类的短视也会带来更多的不确定性,这也许是一种更大的危机,也许因此使文明社会深陷黑暗之中。


单边开放与游戏规则:你黑暗,我更光明


那么,我们应该怎样用光明消化黑暗,让世界朝着符合人们意愿的方向发展呢?


我们可以比较一下英美两个国家。当年大英帝国称霸世界为什么会持续长达200多年的时间,而美国独霸全球的时间却很短。事实上,自冷战结束、苏联解体之后,美国才真正有了独大的地位。


但是,至今才不过20多年的时间,美国就显出了衰老的迹象。这里的因素有很多,但我觉得当时的英国之所以能持续那么多年,就在于它采取“单边开放”的政策。所谓单边开放,就是你不向我开放没关系,我向你开放。这才使得英国会强盛那么长时间。美国采取的则是对等开放政策,你对我开放,我才向你开放。如果像特朗普现在这样采取孤立主义政策,那么美国就很难像当年大英帝国那样持续那么久。


中国如果要真正实现强大,就应当学习早期的英国,实行单边开放。在确保国家利益的前提下,你黑暗,我更光明!你保守,我更开放!如果简单地以牙还牙,针锋相对,那世界可能就遭殃了。为什么去年习近平主席在达沃斯论坛的讲话很受国际社会欢迎,就是当特朗普要逆全球化的时候,中国高举起了全球化大旗。美国要搞贸易保护主义,中国则提倡更加开放。我们应该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现在的问题是中国国内的民粹主义和极端民族主义思想很有市场,这是不是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我们的开放?


这种心理与近代以来中国受欺凌有关,很多人感觉我们今天强大了,总要想办法还击一拳。首先,我认为,中国领导人不会像欧美的政客那样支持民粹主义。无论是从G20峰会还是达沃斯论坛,习近平主席一直在强调更加开放,不要搞贸易保护主义。其次,国内民粹主义确实很强,这是因为它由很多社会问题引起的。


美国的民粹主义、欧洲的民粹主义都有他们产生的社会根源,中国的民粹主义也有它的社会根源。我们要解决民粹主义问题,首先要去除产生民粹主义的土壤,大力解决社会问题。只有解决了社会问题,才可能遏制民粹主义。


这就是说,民粹主义其实反映的是社会问题,它是以排外的形式反映内在的矛盾。所以,应该先解决社会问题,这样,民粹主义的情绪化反应就失去了基础,而不能用扬汤止沸的办法。


我们应该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一战二战的发生其实都与当时的欧洲民粹主义有关。国内社会问题解决不了,就寻求对外开战来化解。特朗普上台推行的一系列政策,就是试图从解决内部问题入手。


在国际政治舞台上,除了中美关系会对世界产生重大影响外,还有中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


如果说中国同美国的关系是全球化,那么同周边国家的关系就是区域化,也是彼此如何找到平衡点的问题。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无论是同东南亚、南亚还是东亚关系,经济上都联系得很紧密。并不像西方人所说的,中国要搞扩张了。中国的战略目标是很有限的。俄罗斯周边的很多国家都在担心,如果北约不行的话,会被俄罗斯吞并。


但中国周边没有一个国家会担心被中国吞并,因为中国没有这个传统,中国历史上没有吞并过别的国家,只是西方人在炒作这个问题。这其实也是中国的话语权的问题,因为我们在国际上的话语权还很不够。


这就涉及如何讲好中国故事的问题。


当然,说到讲中国故事,如果我们不了解世界上在发生什么,能讲好中国故事吗?那就不是在讲故事,而是在编故事。为什么当下中国在一些国际地区的形象并不是很受欢迎,就在于有些时候我们非但没有把本来很好的故事讲好,反而是自说自话地编故事。


人们关注的再一个问题是,随着特朗普上台和西方右翼势力及保守势力的兴起,以及随着中国的高速发展并且深刻融入全球化潮流,会不会改变二战之后,特别是冷战结束以后形成的世界格局和国际间的游戏规则呢?


问题是游戏规则本身要不要变,应不应该变?我想不仅仅是特朗普在追求变化,中国也在追求变化。现今的国际游戏规则主要是西方发达国家制定和主导的,很大程度上不符合发展中国家的利益。所以,中国也希望这种规则有所变化,使其能够更符合广大发展中国家的利益。我们一方面首先是接受了这些规则,另一方面也要改变这些规则,同时还要创造一些新的规则。事实上,我们现在就在这样做,比如全球贸易体系的游戏规则。


改变游戏规则可能会引发更多的不确定因素,关键是通过这种改变使世界向着更加文明、民主、和平的方向发展。


所以我说,如果是朝着黑暗的特朗普方向发展,那就会很糟糕。如果朝着光明的特朗普方向发展,那就会很健康。在这方面,中国的确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也是由中国在世界上的经济地位和国际地位所决定的——第二大经济体、最大的贸易大国。光明与黑暗两种力量的博弈,主要在于我们如何把握,在于中美之间如何互动。


中国与世界的关系,首先是中国与美国的关系。现在中国已经不像以前经济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中国也可以创造自己的可能性了。此时,我们应该怎样平衡好两国之间的关系?


这就是我以前曾经说过的,如果美国的民粹主义起来了,中国也以民粹主义方式应对,那么就必然爆发冲突,那世界就必然走向黑暗,甚至这个世界就此完蛋了。而如果是你黑暗了,我更光明,你逆全球化而行,我更加倡导全球化、更加改革开放;那么,这个世界一定会向更加文明的方向发展,会越变越好。这就是用光明消化了黑暗。


中产阶层和社会共识:中国当下之所急


在您看来,中国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中国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还是如何做大中产阶层的问题。这个问题我强调了很多年。当然,社会公平很重要,这是基础,但是没有强大的中产阶层,中国社会就没有稳定的基础。我们的中产阶层现在还太弱小。西方这些年出现的问题,也是因为整个中产阶层的生存环境恶化了。美国如果是中产阶层仍然占到70%的话,绝不会发生特朗普当选这样的事情。欧洲如果没有中产阶层面临的困境,也不大会有英国脱欧公投。


一个社会,当中产阶层很强大的时候,就容易达成共识。当社会精英有了共识的时候,社会就会比较健康的发展。如果精英没有共识了,那么无论是一党制还是多党制都有问题。


中国古人云,有恒产才会有恒心,所以以前儒家、法家有养民的说法。当然,古代所说的养民,还是把老百姓作为客体看待。那时候的养民不是现在意义上的民主意识,而是要照顾好民生,不涉及政治参与。


现在的民,不仅仅需要民生,而且还需要民主,要政治参与的权利,大家都有了这个意识。所以中产阶层能够充分参政的时候,才是社会最稳定的时候。如果中产阶层不壮大,社会就很难稳定:中产阶层不壮大,消费社会就很难建立,即使建立起来也很难持续发展;中产阶层不壮大,法治社会就无从谈起,因为中产阶层最需要法治;同样,只有中产阶层壮大才能发展民主。所以,不需要那么多豪言壮语,一个指标就是把中产阶层做大。


当年日本和亚洲四小龙都是随着经济起飞,在二三十年时间内,就把中产阶层做到了70%。任何社会的稳定和发展都是要先发展起中产阶层来。当然,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社会,壮大中产阶层的方式可以不同。比如,中国香港地区是通过发展中小企业,新加坡是通过公共租屋。各种方式都可以,但一个目标就是把社会打造成橄榄型社会。


应该说,中国在壮大中产阶层问题上已经有了基本共识。但是,为什么这些年中产阶层似乎并没有明显壮大起来呢?


因为工具的东西和价值的东西是背离的,正如马克斯·韦伯说的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光有价值理性是不够的,也需要工具理性。

美国中产阶层已经很壮大了,现在遇到了中产阶层被挤压的问题。而我们根本还没有形成壮大的中产阶层。


的确。比如,当下医疗、教育、住房等方面存在的问题,不仅没有壮大中产阶层,反而成为压制中产阶层的工具。一个重要的问题正在于,社会没有有效的知识,相反,假知识充斥了市场。所以,我一直强调我们要注意创造有效的知识。



本文原载《探索与争鸣》2018年第3期,原标题为“逆全球化与不确定性:光明抑或黑暗——答《探索与争鸣》特约记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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