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贸易战会让中国追求贸易平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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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刚 发表于2019-01-18

2019年中国有两场主场外交活动值得期待:上半年的第二届“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以及下半年的第二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这两场活动有一个共同的主题:继续扩大中国与外部世界的经贸往来和推动全球化在当前中美贸易战的背景下,中国作为世界主要贸易顺差国,是否将强调扩大进口(尤其是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进口)和追求平衡贸易?值得关注。这种贸易战略上的转向和调整也会给东亚乃至全球的经济格局带来深远影响。


出口导向型经济的利与弊


中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40年,经济总量快速发展并跃升至世界第二位,这部分需要归功于出口导向型的中国模式,而这一模式并非凭空设计出来,而是借鉴了东亚其他经济体二战后成功融入世界经济体系的东亚模式经验之后所确定的。在战后经济腾飞的过程中,包括日本、亚洲“四小龙(韩国、台湾、香港、新加坡)和其他东南亚国家在内的经济体基本都遵循了出口导向、政府干预和高储蓄、高投资的发展模式。这种“国家资本主义的发展模式能够在经济发展早期非常有效率地提升竞争力,吸引外资并扩大出口,扩张世界市场份额,实现经济奇迹。


出口导向型的发展模式有助于起点较低的经济体通过国家干预的方式,获得出口竞争力并在国际市场上赚取外汇,实现资本的原始积累。在这一过程中,为了实现高积累、高储蓄和高投资,政府可能会利用压低汇率、税收等政策抑制社会消费,尤其是对外国商品和服务的消费,用以积累外汇储备和实现贸易顺差。


然而,这种重出口、轻进口的重商主义模式也有其内生的局限性。首先,这会加剧和其他贸易伙伴的贸易纠纷,当全球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尤其如此。以日本为例,战后相当时间美国出于冷战需要,对日本的出口导向型的产业政策采取了容忍的态度。但到了上世纪70、80年代,由于美国财政状况恶化和全球经济持续低迷,美国政府开始对日本在贸易问题上采取强硬态度,要求日本减少对本国商品的补贴并开放市场,增加对外国商品尤其是美国商品的进口。


其次,过分注重出口的国家经济政策也会扰乱本国国内经济秩序,持续的巨额贸易顺差必然带来过高的外汇储备,从而给本币带来升值压力。这种情况往往会带来境外的”热钱”流入和国内的资产泡沫,同时有效供给不足,生产效率下降,人民的实际生活水平并没有得到真正提高。发展到了一定阶段,这种过分注重出口的模式便难以为继,国内资本总有外流的冲动,资产泡沫随时可能崩溃并引发大规模金融危机。在东亚经济发展史上,日本、“四小龙以及东南亚的马来西亚、印尼和泰国等均经历过从出口导向的巅峰时期跌进金融危机和经济衰退的惨痛经历,日本1990年代初金融泡沫的破碎和1997—1998年东亚金融危机是其中记忆最为深刻的教训。


平衡贸易乃持久之道


今天中国的经济发展水平与40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国际环境也发生了很大变化,适时进行政策调整以适应“新常态”可以保证发展的可持续性。从国际层面看,中国不仅与美、欧等发达经济体的贸易摩擦不断,与一些发展中国家的贸易纠纷也在增加。中国已连续20多年成为全球遭遇反倾销调查最多的国家,连续10多年成为全球遭遇反补贴调查最多的国家。适当扩大进口,减少贸易顺差有助于在外交上改善与其他贸易伙伴的关系,和维持全球经济的稳定发展。


在与“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交往的过程中,一方面沿线国家希望通过获取来自中国的资金与技术援助从而振兴本地经济,另一方面在全球需求普遍低迷的背景下,这些国家也希望能够扩大对中国这个全球最大市场的出口。“一带一路”战略要想获得持续性进展,需要兼顾各方的经济诉求和经贸往来的互惠和双向性,需要平衡中国对沿线国家的出口和中国从这些国家的进口。


从中国国内的层面分析,多年经济总量和人均收入的增长使得中国人民有着追求消费升级和丰富多彩的商品和服务的渴望,而扩大进口和更为平衡的贸易有助于帮助人们实现对于美好生活的追求,这一点在中共十九大报告中有明确描述。中共十九大报告宣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而新时代的社会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告别出口导向增长模式、扩大进口和开放有助于解决这一矛盾。


在中国传统的儒家和道家哲学中,平衡之道是实现社会和谐与长久发展的重要法则。道家思想强调阴阳平衡,而儒家思想强调中庸之道,过犹不及。这种平衡思想放在经济与贸易领域便是追求生产与消费的平衡、工作与休闲的平衡、进口与出口的平衡。当事物失去平衡,便不能持久,无论它看上去有多么美好。


中国在改革开放之前是一个非常贫穷的国家,无论是出口、进口还是外汇储备都非常有限,因此在开放之初采取出口导向型战略是明智之举。然而世异时移,当前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更为平衡的贸易政策不仅符合中国,也符合世界的根本利益。无论实际效果如何,首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被视为一个积极的风向标。从数据上来看,中国的总体贸易顺差在习近平时代已经度过了峰值。中国海关数据显示,2018年前11个月,中国货物贸易顺差1.96万亿元,同比收窄21.1%。伴随着新的一年“一带一路”峰会和进口博览会的召开,中国有望向平衡贸易的方向迈出更为重要的一步。



本文作者:陈刚,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助理所长、高级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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